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走进中阳 > 中阳名人

铁血南梁铸忠魂 ——王凤树抗战风云录/文 苗学文

中阳县政府 www.sxzhongyang.gov.cn 2026-01-13 09:38 来源:中阳文联 放大 正常 缩小

1918年9月28日,王凤树生于中阳县韩家山村(旧属离石,称为南梁)的贫苦农家,羊年出生得乳名“羯羊”,按辈分取名王克俊,因九岁眼疾马姓人治好,愈后又唤“马保”。吕梁山的黄土沟壑间,他十来岁便随大人劳作,练出野小子的胆气与韧劲。

1936年,18岁的他接过父亲的邮差担子,奔走于离石至大宁、隰县的山路,这条曾让父亲与狼群死战的道路,藏着生死考验。这年春天,毛泽东率红军东征、刘志丹部渡河入晋,他在石楼遇红军与晋军激战,从客店议论中得知日军侵占东北、红军为抗日而来,彻夜难眠,心中燃起革命火苗。

不久后,他撞见红军开抗日宣传会,听着“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道理热血沸腾。红军战士赠他《东征宣言》,叮嘱传递抗日主张。他将传单交给本家哥哥、地下党员王凤生,兄长告诉他“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从此他心中的革命火苗有了燎原方向,为日后投身抗日洪流埋下伏笔。

1937年4月,王凤生捎信叫王凤树去家里,没等他坐热炕头,就亮明了身份:“马保,牺盟会要建抗日自卫队,你敢不敢跟我干?”王凤树攥紧拳头:“咋不敢!小鬼子都骑到咱脖子上了,我早想跟他们拼命!”可他怕母亲反对——老人常说“好男不当兵”。最终,他还是跟同村的王安心偷偷跑了,在马茂庄参加了自卫队。母亲得知后,跺着小脚、骑上毛驴追到马茂庄,王凤树躲在山坡后不敢见;母亲不甘心,隔三差五就来,直到七月“卢沟桥事变”爆发,鬼子打进山西,她见儿子抗日决心坚定,才默认了这件事。

这年冬天,鬼子的飞机开始轰炸离石,城内外硝烟弥漫。王凤生、王凤树知道,硬仗要来了。他们在韩家山召集起七八个后生,有王锁、贺兰华这些从小玩大的伙伴,也有蔡世番这样的热血青年,南梁游击队就此成立。没枪,就找铁匠打砍刀、矛子,又硬着头皮去大土河贺财主家“借”火枪——王凤树攥着砍刀亮明身份:“鬼子要来了,这枪借我们打汉奸,打完就还!”贺财主被这股气势震慑,乖乖交出了枪。正月里,铁匠炉冒着风雪赶制武器,王凤树天天去催:“张师,再快点!晚了要误大事!”

1938年2月23日,鬼子步炮混成旅团乘百辆卡车沿汾离公路扑向离石,国民党81师不战而逃。鬼子在薛公岭遭工人自卫队伏击,竟转头报复九里湾百姓,39口人惨遭屠杀,铡刀、刺刀、火烧,惨状触目惊心。消息传到韩家山,王凤树气得拳头砸得炕沿响:“狗日的鬼子,我非让他们血债血偿!”可王凤生拉住他:“马保,咱枪少人少,不能蛮干!先找机会弄武器!”

他们分成两组,在各村转悠找溃兵。这天,王锁报告:“三十三军三个兵在柏树焉晃悠,有冲锋枪、小马枪!”王凤树眼睛一亮,叫王锁、贺兰华去窑顶虚张声势,自己和蔡世番堵门:“里面的听着,你们被包围了!缴枪不杀!”他抬手一枪打烂窗户玻璃,里面的兵慌了神,乖乖把枪从水道里递出来——这是南梁游击队的第一批正经武器。没几天,他们又故技重施,穿着光板皮袄装放羊的,啃了三十三军的哨,再添一支好枪。也是这年2月,经王凤生介绍,王凤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对着党旗宣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党,打跑鬼子!

鬼子占了离石后,开始搞“维持会”,派汉奸挨家抓老百姓。1938年4月,三十多个鬼子闯进韩家山,把没跑掉的人赶到打谷场,逼他们选“维持会长”。王凤树带着队员藏在村外山头上,听着鬼子的嚎叫、百姓的哭喊,他紧扣扳机的右手指甲嵌到肉里都抓出了血。当鬼子军官用东洋刀指着百姓威胁时,王凤树率先开枪,子弹擦着鬼子身边飞过;贺兰华紧接着一枪,一个鬼子应声倒地。鬼子乱作一团,往山头反扑,王凤树端着冲锋枪来回扫射,硬是把鬼子压了下去。这一战,鬼子抬着两具尸体、十来个伤兵逃了,韩家山百姓拍手称快,南梁游击队的名声,从此在吕梁山传开。

可麻烦也跟着来。三十三军见游击队势头渐起,竟处处刁难。一次,王凤树带队伍去张子山打鬼子,在潘家沟被三十三军一个中尉拦住:“上峰有令,不让八路军过防区!”王凤树气得眼冒火:“老子是南梁人,在自家土地上打鬼子,你凭啥拦着?”中尉耍横:“不让过就是不让过!”王凤树端起冲锋枪:“你再说一遍!”没等中尉反应,他扣动扳机,几个顽军应声倒下。战士们早憋了一肚子气,跟着开火,顽军没撑多久就举了白旗。可就因为这耽搁,鬼子在张子山烧了房子、杀了百姓,王凤树站在被烧毁的窑洞前,攥紧拳头:“以后再敢拦着老子打鬼子,绝不轻饶!”

1939年,南梁游击队已发展到百余人,有了两挺机枪、十来支冲锋枪。这年秋天,阎锡山搞“晋西事变”,到处反共摩擦,搞兵农合一,游击队的处境变得困难起来,游击队退出南梁,称东游击队。到1941、1942年,离东抗日斗争到了最黑暗的岁月。鬼子的“三光”政策让根据地缩至绝境,更致命的是内部动摇——离东县抗日游击大队的一中队长郭元喜、二中队长苗世、警卫连连长李学彪,先后经不住敌人高官厚禄的诱惑,带着队伍叛变投敌。一时间,离东抗日武装损失四分之三,人心惶惶,日伪趁机加大扫荡力度,扬言“要把南梁的土八路连根拔起”。

时任离东抗日游击大队三中队中队长的王凤树,成了守住离东的最后希望。鬼子和汉奸轮番找上门,要么许他“警备队副队长”的官衔,要么递上沉甸甸的大洋,说“只要你不跟八路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王凤树盯着这些卖国求荣的家伙,把大洋往地上一摔:“我王凤树是中国人,只认打鬼子,不当汉奸!”他当着全队战士的面发誓:“就是剩下我一个人,也要抗日到底,至死不叛变、不投降!”

为稳住队伍,他紧紧依靠贺兰华、王克效、蔡世番这些南梁老队员——他们是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是曾并肩夺枪、伏击鬼子的战友。白天,他带着队员在阳坡、小神头一带的山沟里隐蔽,用“麻雀战”骚扰鬼子据点;夜里,他挨个儿跟战士谈心,讲“鬼子占咱家乡、杀咱亲人”的仇,说“只要咱们守住,老百姓就有盼头”。有队员想家、想逃兵,他不骂不罚,只带着人去九里湾、大武镇这些曾遭鬼子屠杀的村子,看被烧毁的窑洞、被铡刀残害的乡亲遗骨。“现在退了,这些冤魂能闭眼吗?”一句话,让战士们红了眼,攥紧了枪。

后来,他乔装成百姓,在峪口沟活捉了叛徒苗世。苗世被捆着求饶,王凤树冷着脸:“你当汉奸时,咋不想想老百姓的苦?”最终,这个叛徒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段日子,游击队缺粮少弹,战士们常靠山药蛋充饥,冬天穿着单衣站岗,鞋磨破了就用布条裹脚。可王凤树从没叫过苦,他带头去山里挖野菜、拾野果,把省下来的干粮分给年轻战士;鬼子封山断粮,他就带着队员摸进伪军据点“借”粮食,每次都把最危险的殿后任务留给自己。在他的坚守下,三中队不仅没散,还渐渐成了离东百姓的“主心骨”——乡亲们偷偷给他们送粮、报信,甚至主动当向导,帮游击队躲避鬼子扫荡。离东的抗日火种,就这么在他手里硬生生保住了。

1943年春,时任晋绥八分区五支队五连连长的王凤树去南梁后焉则村取为游击队预留的2000余发子弹——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宝贝”,也是接下来打游击的底气。却没料到,派出的侦察员石祥玉被俘后,经不住顽军的严刑拷打,把队伍行踪全招了。

顽军三十三军师国强部300余人连夜追截,部队被包围在王家山,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游击队藏身的几孔窑洞。天刚亮,顽军的机枪就响了,子弹像雨点似的打在窑墙上,尘土簌簌往下掉。“连长,敌人太多了,咱们冲出去吧!”战士们急得喊。王凤树趴在窑洞口,盯着山下的敌人冷笑:“他们人多,可咱们占着山头,跟他们耗!”他把队伍分成三组,一组守正面,一组绕到侧翼袭扰,自己带着机枪班专打敌人的火力点。

战斗一打就是一整天。顽军轮番冲锋,好几次快冲到窑洞口,都被王凤树带着战士用手榴弹打退。中午时分,负责侧翼掩护的杨排长——这个从延安抗大毕业的硬汉子,为了掩护战友转移,被一颗子弹掀去了半个脑壳;通讯员冯维山刚要给王凤树递弹药,也被流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看着战友倒下,王凤树红了眼,他端起冲锋枪站起来,对着冲上来的顽军猛扫,嘴里喊着“为杨排长报仇”,却没注意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头皮,鲜血瞬间流满脸颊。

“连长,你受伤了!”战士们要给他包扎,他却一把推开:“先把敌人打退再说!”直到天黑,他摸清顽军的布防漏洞,带着剩下的战士,借着夜色从后山的羊肠小道悄悄突围。等顽军发现时,游击队早已没了踪影。

可顽军没抓到王凤树,竟把气撒在老百姓身上。他们闯进王家山村,逢人就打,见东西就抢,村民贺候福、贺二儿当场被打死;12岁的贺润喜正在山上放羊,也被一枪击中,小小的身子倒在羊群里。更残忍的是,他们割下冯维山的头,挂在石碣城的城门上示众,妄图吓退抗日群众。王凤树听说这些事,攥着拳头砸在树上:“师国强,这笔血债,我早晚要讨回来!”

1944年,王凤树的名字成了鬼子的“心病”。这年秋天,他带着队员在横泉碉堡附近埋伏,摸清伪军情况后,抓了个抽大烟的伪军班长。“想活命,就给我叫开吊桥!”王凤树用枪顶着他,那班长不敢不从,对着碉堡喊:“我回来了,快放吊桥!”吊桥咯吱放下,王凤树第一个冲上去,夺了伪军的枪,队员们跟着冲进碉堡。没费一枪一弹,56个伪军成了俘虏,还缴获两挺机枪、四十多支步枪。这事被晋绥军区《抗战日报》报道,标题叫《没有枪声的战斗》,王凤树的机智,成了各游击队学习的榜样。

自王凤树参加了南梁游击队后,他的家庭和亲人便受到了国民党的迫害。村里的房屋被没收,土地插上“共匪”的牌子。特别是日本侵占吕梁后,王凤树率领离东游击队打鬼子、杀汉奸,使敌人闻风丧胆,他们扬言抓住王凤树要挖心剥皮。当时的离石城司令大汉奸贺焕之是和王凤树从小玩大的伙伴,曾多次写信给王凤树:“你来警备队当个伙夫也比你的游击队长强”“你提条件吧,要什么给什么”,但面对敌人的金钱、物质利诱,王凤树毫不动摇。

敌人恼羞成怒,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在王凤树的亲人身上打主意。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夕,农历5月15日,王凤树母亲和她6岁的小弟弟(乳名宝贝)来田家会看望其病重的舅舅,当宝贝在街上玩时,不巧被汉奸发现,获知他母亲在田家会后,马上报告贺焕之,把他母亲抓到离石东关宪兵队,作为人质,逼迫王投降,但王凤树坚决不妥协,并在获知母亲被抓后,仍吃了两大碗面条,扬言:“我要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和狗日的拼命。”王母被抓去27天,受尽折磨,等多方营救回来时已奄奄一息,不多久就去世了,终年53岁。他的叔父王安贵,也被敌人抓住,受尽严刑拷打,叔父坚贞不屈,没有向敌人吐露一个字,最后在南梁的石碣上被敌人残忍地用刺刀穿死。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可离石的汉奸贺焕之还在负隅顽抗,他和阎军勾结,守着城池不让八路军进城。9月,八路军三五八旅主力来了,王凤树带着队员当向导,熟悉地形的他,领着一营直奔凤山碉堡。战斗打响,他趴在城墙下,见城上扔下来几箱子弹——竟是地下党崔均其在接应!“快,搭云梯!”王凤树喊着,第一个爬上城墙,战士们跟着涌进来,与城里的敌人展开巷战。贺焕之想跑,被自己的兵捅死在城墙下;城防司令狄子公、县长张嘉谟这些战犯,全成了俘虏。

当离石城头插上八路军的旗帜时,王凤树站在城墙上,望着脚下的土地——这是他和战友们浴血守护的南梁,是无数亲人、百姓用命换来的家园。从1936年接过《东征宣言》的那天起,他用十年时光,在吕梁山的沟沟壑壑里,写满了英勇与机智;用一次次战斗,践行了“打跑鬼子、保卫家乡”的誓言。这高高的南梁,永远记得那个叫王凤树的后生,记得他带着游击队冲锋的身影,记得他眼里永远燃着的抗日烽火。

作者:中阳一中教师

相关推荐